平坦的马路,洁白的斑马线,纠结在一起,构成了我对这个夏天的所有记忆。热浪下的路面若即若离的铺向远方。远方,远方还有什么?
穿过最后一条街的时候,香樟的叶子落在我的头上,这样的夏天,安静的午后里,一片落叶忽的让人想哭。
已经剥蚀的朱红,锈迹斑驳的铁锁面前,我掏出钥匙。把东西撂桌上,就躺下。我要好好的想想,难道这就是一切?
我去别一那里,他说李影转学了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不说话,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。过了很久,他才幽幽的说为了你。我没有再问什么,对他说告辞了。
好吧,该走的终究要走。留下些什么,让我一个人面对吧。
我掏出物理书,里面滑出一封信。我走了,别想我。整整一大张信纸,只有这么几个字,显得很空旷。我把信对折住像未打开一样,重新夹到书里。然后若无其事的做了一套数学页子,开始背单词。突然觉得眼睛很酸,一下子就哭了。
很久很久以后,别一来了。小子,你就会装熊,在我面前装得没一点事,现在哭得跟一妞似的。他才不管我哭得有多伤心,自顾自地说了一通,看我还在不停的哭,一把抓住我,有点出息好不好。我点点头,拿开他的手。
一看表,已经五点了,我说走吧,快迟到了。我把物理书装进书包,还有那封信。路上别一不说话,低着头默默的走在我前面,一直到很久以后,我才知道别一这时候也在哭,而此时我根本没有考虑他的感受。走到我和李影刻字的那棵香樟的时候,又一片叶子落下,静静的飘到我和别一中间的空地上。看了一眼树上的字,没有停下脚步的离开。永远在一起,五个蹩足的字不断的在我脑中盘旋,挥之不去,如同教室里永远的嘈杂。
同桌阿朱不动声色的递给我一本书,我接过一看,是找了一个暑假而未得的《天堂》,我问她哪来的,她放下笔说,有书看不好吗,还管那么多干嘛。说完拿起笔又转过头对我说,这个怎么办.我一看是道数学题,匆匆的做去了。
另一个星期天,别一跟他妈妈去逛街了,我一个人去打球。到球场后发现李影在那里,我拿着篮球站在球场的对面,和她对视着。过得怎么样,过了很久她走过来对我说。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面前的比赛用很淡的语气说,我很久没打球了。
我们并肩走在操场上,正如很久以前。
你要好好备考,我转学是怕你分心。我说我知道,走吧,不早了。你知道就好,再见。
再见的时候已经是冬天。
我去她的学校帮一个朋友搞定会考。那天在考场上我坐着坐着,忽然晕了过去。醒过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,李影就那么看着我,眼神平静。医生说我贫血,要多吃青菜。朋友的会考就这样被我挂了个红灯,很过意不去。李影说,今天去我家吃饭吧,我家没人。我说,不必了,下午还有考试呢,她说也好,就走了,没有回头。
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,至到今天。
从夏天到冬天,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可说的,平淡无奇。也许过了高考一切就会好起来,我所能够做的只有等待。享受平静吧,我对自己说。
昨天,别一告诉我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着李影,很痛苦,说完他哭了。我想如果我是他,我也会很痛苦。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我抱住他的肩膀说,哥们儿,难为你了。
我和他去吃大米盒饭,我们在一起吃了十几年,卖盒饭的老伯伯看见我们过来就掬了满脸慈祥的笑开始盛饭。别一说李影走的那天,我们一起来学校的时候,他走在我前面不停的流泪。他说他很羡慕我也很忌妒我,她为了我愿意转校。我拍着他的肩膀,闭上眼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我夹了一块鱼放在他面前说,不说了,吃。
快吃完的时候,阿朱过来买饭,对我说老班在找我。我对别一说你先回去吧,我再回趟学校。然后我和阿朱一起走了。
老班说你这次考试怎么考这么差,我低下头。老班把手放在我肩膀,就像我的手放在别一肩膀。他说,要放得下一切,意味深长,老气横秋。
今天早上李影来学校,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分手吧。我等着她继续说,她看着我的眼睛。在她的眼睛里我读到一种陌生,我说好吧。然后看着远方,不再说话。
他们说,爱情是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折磨的,以前我一直不相信。
中午我去吃大米盒饭,阿朱说也去。我看见别一往李影的饭盒夹了一块鱼,如同昨天我往他的饭盒夹了一块鱼。
我忽然转过身,拉住阿朱的手说,我喜欢你。她被吓了一跳,从我手中挣脱,脸一下子红了。我盯着她,她不看我的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她鼓足勇气看着我说,真的吗。我又拉住她的手,说真的。她说我也喜欢你,说完就哭了,边哭边说,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。
李影看见我,停住笑,盯着我。别一转过头。看见是我,愣了一下说,来了。我说是啊,该来的终究会来。
是啊,该来的终究会来。我拉着阿朱坐下,虽然我不喜欢她,我还是给她夹了块鱼,因为已经习惯了把这块鱼夹给身边的人,身边最爱的人。